石碑錄(lù)音棚 擁有一段沉甸甸的曆(lì)史,足以寫一本厚書。
撰稿時,我們曾在取舍之間(jiān)多番糾結,因爲各種有意義的小細節(jié),實在太多。
一直以來,我們都希望做一個見證者、記錄者、溝通者,記錄下音頻行業的那些人、那些事兒,也讓更多的人瞭(le)解到聲音創(chuàng)作者這個群體,讀到他們的故事,聽到他們的心聲。
自上世紀 80 年代末進入中國(guó)以來,GENELEC 真力參(cān)與搭建的大大小小的錄音棚數以千計。
一年又一年,錄音棚更多瞭(le),設備(bèi)型号更新瞭(le),錄音工程師們也湧現出越來越多的新面孔。但這一次,我們要去的是一個“老地方”。
說它是“老地方”,一是因爲它的曆史足夠(gòu)老,二是因爲它跟真力有著(zhe)一段淵源。
北京平安裏育德胡同 17 号院—— 據說,這幢外觀低調的小樓始建於(yú)上世紀五十年代,曾經作爲廣播電(diàn)台的演播室使用。
1979 年,這裏改建成瞭(le)隸屬於(yú)中國唱片總公司的“中唱社石碑錄音棚”。近些年來,中唱的印記漸漸淡去,大家一般都習慣叫它“石碑錄音棚”。
現在的石碑錄音棚依然在日夜運轉。這裏是被譽爲中國最佳錄音師之一的張小安老師的“大本營”。著名錄音師李大康、沈援之,老一輩(bèi)音頻人徐韬、韓寶(bǎo)昌、張克強、簡軍等多位行業重量級前輩(bèi)也都曾經在這裏工作多年。
小安老師自 1981 年開始擔任中國唱片總公司的錄音工程師。據說,在這裏由他錄制的歌曲,幾乎每個中國人都聽過。一盒《紅太陽》革命歌曲大聯唱磁帶,總銷量達到瞭(le) 720 萬,其中的經典歌曲傳(chuán)唱至今。
把經典老歌做成聯唱的主意是怎麽誕(dàn)生的?小安老師回憶說:“主要是編(biān)曲金巍的主意,還有當年的編(biān)輯王元珠,我叫他王阿姨。
當(dāng)時我們已經做過不少影視歌曲聯唱的專輯瞭(le),積攢瞭(le)一些經驗。我們就想,爲什麽不把那些人人都會唱的經典老歌,也做成更加流行的聯唱形式,讓當(dāng)時年輕一代的歌星來演唱呢?”
兩個月後,磁帶面市。仿佛一夜之間,90 年代的中國刮起瞭(le)一陣紅歌風潮。720 萬盤的銷量成績,在中國的現代音樂史上,畫下瞭(le)濃墨重彩的一筆(bǐ)。
除瞭(le)《紅太陽》這盤經典,還有許許多多火遍大江南北的歌曲,都在石碑錄音棚誕生,《十五的月亮》、《纖夫的愛(ài)》、《珠穆朗瑪》,《士兵兄弟》、《走進西藏》、《父親草原母親河》、《在那東山頂上》,數不勝數。
毛阿敏、成方圓、楊洪基、李雙江、屠洪剛、李娜、騰格爾(ěr)、布仁巴雅爾(ěr)、黑鴨子組合……無數演唱者、演奏者都在這裏留下瞭(le)他們的聲音。
毫不誇張地說,如今樂壇中的标杆級人物,當(dāng)年也可能是來往於(yú)石碑錄音棚的新人。
小安老師回憶說,當(dāng)年崔健來石碑錄制他的第一盤磁帶(dài)的時候,還沒人知道他是誰,也沒人知道他唱的到底是什麽。
當時崔健還帶(dài)來瞭(le)各種樂器都會玩兒的美國朋友,和喜歡音樂的夥伴們,在棚裏一折騰就是一夜。
後來崔健又請來瞭(le)美國教流行音樂史的教授來石碑講課,“恨不得整個北京城裏玩兒(ér)搖滾的全來瞭(le)!”
凳子沒多少,大家一進屋全都席地而坐,崔健問瞭(le)個問題,小安老師記到瞭(le)現在 —— “搖滾到底是屬於(yú)藝術現象還是文化現象?”
教授沒答上來,小安老師倒是有自己的答案 —— “如果是藝術嘛,總要遵循藝術的審美規律,如果是文化的範疇(chóu),就不用那麽條條框框,愛(ài)怎麽弄就怎麽弄!”
不知道當(dāng)年的崔健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,有沒有想到,後來的他在兩個領域裏都攪動起瞭(le)火熱的浪潮。
在這個“老地方”,我們也見到瞭(le)老朋友 —— 一對産於(yú) 1994 年 9 月 28 日的真力 1038A 主監聽音箱。
這對(duì)音箱,是國(guó)内目前我們能找到的,最老的一對(duì)仍在服役的真力音箱。
大概在 1995 年,國内首次採(cǎi)購瞭(le)一批真力音箱,現在石碑的這一對 1038 就是第一批進入中國大陸的。
它們先是在南禮士路廣(guǎng)播大廈裏的中唱大二錄音棚服役瞭(le) 3 年,然後來到瞭(le)石碑,自此陪伴小安老師,直到現在。
在親眼見到它們、摸到縫隙裏的灰塵(chén)、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之前,我們很難想象,有一對音箱待在一個地方二十多年沒挪過窩,同時還保持著(zhe)出色的工作狀态。
二十多年,足夠讓一位呱呱墜地的嬰兒成長(zhǎng)爲青年。小安老師說,二十多年來,這對 1038 從(cóng)來沒有維修過,他也一直在用這對音箱做出各種類型的作品。
“要說厲害,什麽都比不上時間(jiān)。” 小安老師感慨,“它們真的是經住瞭(le)時間(jiān)的考驗。”
其實跟小安老師稍作溝通就能發現,他是一位對(duì)新事物、新技術抱有極大熱情和積極态度的創(chuàng)作者。
他會在回憶過去的時候說 “我們當年哪有這個啊!”,會贊歎 “現在的錄音技術跟設備(bèi),真是比過去方便多瞭(le)!”,還會去江湖(酒吧)看演出,然後誇獎新一代的音樂人 “玩兒得相當棒!” ……
這樣的小安老師,卻一直沒有更換過這對監聽音箱。從模拟時代到數字時代,從操作開盤機到使用數字音頻工作站,歲歲年年,日日夜夜,這對 1038 陪伴瞭(le)小安老師二十多年的創(chuàng)作時光。他解釋得輕描淡寫—— “就是聽習慣瞭(le)。”
我們願意相信,在這對(duì)已不年輕的 1038 和小安老師之間,時間已經悄無聲息地爲他們建立起瞭(le)默契。
這樣的默契,會出現在畫家和畫筆(bǐ)之間,會出現在音樂家和樂器之間,讓創(chuàng)作既自由,又有方向。
現在市面上早已不再售賣石碑裏的這款 1038A 瞭(le),但是對(duì) 40 餘年曆史的真力來說,1038A 是一個具有裏程碑意義的存在,是三分頻主監聽音箱的标杆式作品。
真力如今已經擁有被譽爲 “專業音頻奧(ào)斯卡獎(jiǎng)” 的 TEC 獎(jiǎng)杯共 23 座,而第一次捧得 TEC 獎(jiǎng)杯,就是憑借這款 1038A。
2004 年,1038A 升級(jí)爲 1038B,2014 年,1038B 被搭載瞭(le)SAM “黑科技” 的 1238A 所取代,但其經典的聲學設計一直被延續到瞭(le)現在。
在它們的見證下於(yú)石碑錄音棚誕生的經典歌曲,也一直被傳唱到瞭(le)現在。
打開工程,推起推子,聽幾個過去的作品,講講當(dāng)時怎麽錄的,大家品評讨論一番 —— 錄音行業的大前輩(bèi)沒有一點兒架子,嚴謹認真,熱忱滿滿。
小安老師回憶說:“剛用上 Protools 的時候,大家覺得這東西一用上,錄音簡直太容易瞭(le),根本就不怕犯錯。錄音這件事兒,好像瞬間變(biàn) ‘傻瓜’ 瞭(le)。”
近些年來,技術的進步讓錄音師、混音師的門檻越來越低,手段的豐富讓聲音創(chuàng)作充滿瞭(le)無盡可能。
但在小安老師看來,最重要的是腦子裏的想法、個(gè)人音響審美的建立、因爲堅持而磨出的熟練,還有長(zhǎng)期積累下來的見識和經驗。
“你想要做到 ‘把把都差不多’(每次錄音成品的水平都一緻良好),就一定得上心、琢磨、堅(jiān)持、積(jī)累經驗。”
聊起過去在石碑潛心創(chuàng)作的樁樁件件,小安老師雖然是個内斂的人,語氣裏也會帶著(zhe)一絲難掩的驕傲和感慨。
然而,在 2020 年,石碑不得不面對它漫長曆史中的一個轉折點,這也是我們一定要趕緊過來再看看的原因 —— 因爲租金問題,石碑錄音棚可能面臨著(zhe)關閉。說起這件事,小安老師的無奈明明白白地寫在瞭(le)臉上。
19 年小安老師接到通知,石碑後續的房租可能會大幅上漲,即使是錄音棚滿負(fù)荷運轉,恐怕也難以支撐(chēng)。
如果房租一直居高不下,石碑這個(gè) ”老地方“ 也許即将成爲不得不離(lí)去的房客。
石碑以後會怎樣,大家也都有些迷茫。“可能我們先找個地方,把重要的設備(bèi)們搬過去,先做些混音的活兒(ér)。”
“其實也有正在聊的合作方,琢磨著(zhe)把這個地方改造改造,既能繼續做錄音棚,又能有其他功能。如果那位老闆願意出這個錢,我們也可以繼續在這兒(ér)。”
2020 年的春天已經來瞭(le),但這個春天似乎沒有以往那麽從(cóng)容。石碑錄音棚在這個春天該何去何從(cóng),我們也隻能等待。
或許,我們還能見到一個嶄新的石碑錄音棚,能在那裏再次聆聽那對(duì)經曆著(zhe)時間考驗的 1038A。
又或許,石碑錄音棚會化作一座堅實而沉穩的裏程碑,留在中國音樂曆史的漫漫長(zhǎng)路上 —— 雖然比起舞台上的燈(dēng)光絢爛,它呈現在世人面前的盡是低調,但隻要你記得它的名字,它就會在那裏,指引我們回看來時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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